一家年輕的烏克蘭能源公司,如何攪動了美國的大選風雲

標籤:隆胸作者:介面新聞2019-10-05 11:13:00

一家年輕的烏克蘭能源公司,如何攪動了美國的大選風雲

記者 | 王磬

距2020年美國總統大選還有不到一年。一樁始料未及的“通烏電話門”,把兩位呼聲最高的總統候選人特朗普和拜登同時拉下了水。

事件源於今年7月的一通電話。新任烏克蘭總統澤連斯基贏下國會選舉後,特朗普給他打了一個祝賀電話。9月下旬,《華爾街日報》公佈了一份匿名舉報材料,指特朗普在這通電話中要求澤連斯基調查拜登家族在烏克蘭可能存在的腐敗行為,並以扣押美國對烏克蘭的4億美元軍費援助為要挾。

民主黨人、美國前副總統拜登被視為特朗普在來年大選中的主要競爭對手。報道一出,眾議院議長佩洛西立刻宣佈,將就特朗普濫用總統權力、妨礙司法公正等問題啟動彈劾程式。

隨著調查徐徐展開,一方面,特朗普在“電話門”裡越陷越深,不斷有新證據指向“總統以援助款要挾外國政府幫助打擊政敵”;另一方面,拜登家族在海外的利益版圖也逐漸浮出面。自彈劾開始,拜登民調一路走低,從民主黨內出線的可能性日益渺茫。

在地球的另一端,被捲進美國政治漩渦的東歐小國烏克蘭也如坐鍼氈。

漩渦的中心,逐漸轉移到一家名為布瑞斯馬(Burisma)的烏克蘭能源公司身上。這家烏克蘭最大的私營天然氣公司,由前政府要員、富商茲洛切夫斯基(Mykola Zlochevsky)創立。美國前副總統喬·拜登的次子、國際投資人亨特·拜登(Hunter Biden)在2014至2019年間曾擔任該公司董事會成員。

10月4日,烏克蘭總檢察長宣佈,將就布瑞斯馬涉貪腐一案重新展開調查。對布瑞斯馬集團來說,這或許是它受到國際關注最多的一次指控,卻遠不是它第一次遭遇麻煩。

一家年輕的烏克蘭能源公司,如何攪動了美國的大選風雲

茲洛切夫斯基 圖片來源:IC Photo布瑞斯馬成長史

布瑞斯馬集團成立於2002年,自2006年開始生產天然氣。短短十餘年間,它迅速成長為烏克蘭最大的私營天然氣公司,在國營企業佔主導的烏克蘭能源市場中站穩了腳跟。

一個常被提起的成績是:在烏克蘭開採油氣,私營業主想要獲得許可證難度極高,但布瑞斯馬卻成功拿到了35張生產許可證,得以在烏克蘭各大主要氣田不受阻礙地開展業務。2018年,布瑞斯馬的天然氣產量為13億立方米,全部用於供應烏克蘭國內市場,據路透社估計,其年度營收至少有4億美元。

這些“成績”都離不開其創始人茲洛切夫斯基。

現年53歲的“大光頭”茲洛切夫斯基是烏克蘭家喻戶曉的人物。2016年《Focus》雜誌曾將其排在烏克蘭富人榜第32位,身家約3.37億美元——不過不少觀察者認為這仍低估了他的真實財富。“上榜富豪”只是他的其中一個身份。他更為烏克蘭人所知的另一個身份是:出逃俄羅斯的前政府要員。

2010年至2014年期間,茲洛切夫斯基曾在時任總統亞努科維奇(Viktor Yanukovych)的班子中擔任要職。其中,2010年7月至2012年4月期間,茲洛切夫斯基的職務正是“生態和自然資源部長”。

作為一家能源企業的擁有者,茲洛切夫斯基原本應避嫌這個政府公職。但烏克蘭當時並未出現什麼反對的聲音,因為那時幾乎還沒什麼人知道:茲洛切夫斯基就是布瑞斯馬的主人。原因是,茲洛切夫斯基對布瑞斯馬的控股,主要是通過自己在塞普勒斯的投資公司Brociti Investments Limited來實現的。

在不少熟悉烏克蘭的觀察人士看來,烏克蘭經濟的命脈其實是在塞普勒斯,而不是俄羅斯、德國或美國。作為廣為人知的地中海“避稅天堂”,塞普勒斯是烏克蘭利益集團在尋求隱藏財富時最青睞的地點之一。資料顯示,在烏克蘭危機爆發的2014年,有92%的烏克蘭海外投資流向了塞普勒斯。

在被媒體問及何聚斂起鉅額財富時,茲洛切夫斯基的發言人曾表示,“茲洛切夫斯基先生的財富不是腐敗行為的結果。他在上任之前就已經是個富翁。”

但如果仔細檢視布瑞斯馬的業績表,會發現它表現最好的時期與茲洛切夫斯基在位的時期完全重合。2010年,茲洛切夫斯基成為“生態和自然資源部長”之後,布瑞斯馬一口氣拿下了9個生產許可證,年產量增長了7倍。

“好日子”持續到了2014年,烏克蘭掀起親歐盟的示威運動,引爆了政治危機。醜聞不斷的親俄派總統亞努科維奇出逃俄羅斯,後被國會革職。亞努科維奇在任的三年之中貪腐橫行,烏克蘭在透明國際的腐敗排行指數從134名降至144名。

由於腐敗指控,茲洛切夫斯基也於2014年倉皇出逃俄羅斯。但就在那時,布瑞斯馬卻迎來了“第二春”。

敏感時期,亨特入局

亨特·拜登是一名訓練有素的律師,畢業於久負盛名的耶魯法學院。在父親喬·拜登於2009年就任美國副總統之後,他辭去了在美國國鐵(Amtrak)的職位,轉而入主投資界,並開始尋求與外國團體做生意的機會。

亨特在投資界的首秀便是與另外兩位富家子弟成立了一家名為RSP(Rosemont Seneca Partners)的私募基金。其中一位合夥人克里斯托弗·海因茨(Christopher Heinz)是美國前國務卿約翰·克里的繼子、也是亨氏集團的繼承人之一;另一位合夥人名叫德馮·阿切爾(Devon Archer),曾擔任克里在2004年競選團隊的顧問成員。

茲洛切夫斯基與亨特搭上聯絡的具體細節仍不為外界所知,但阿切爾無疑在此過程中扮演了重要角色。在亨特加入布瑞斯馬之前,阿切爾就已經是布瑞斯馬的一名主管。2014至2015年間的銀行記錄顯示,布瑞斯馬給亨特的酬勞也都是通過阿切爾來支付,每月最高可達5萬美金。

亨特在2014年4月成為了布瑞斯馬董事會的一員。那正是該公司歷史上最焦頭爛額的時期。

亞努科維奇於2014年2月下臺之後,西方政府開始了一場對烏克蘭貪腐贓款外逃的追蹤,其中包括2014年3月被英國政府凍結的一筆數額為2300萬美元的款項。這筆存在倫敦銀行賬戶的錢被認為與茲洛切夫斯基有關。在英國欺詐重案辦公室(SFO)的要求下,烏克蘭開始調查這樁涉嫌盜用公款的洗錢案。

在靠山總統倒臺、自己又面臨貪腐指控的高壓之下,茲洛切夫斯基一面策劃出逃俄羅斯事宜,一面籌謀著布瑞斯馬下一步的發展。或許是禍起倫敦讓他意識到了國際人脈的重要性,2014年春天,他開始有計劃地將一些擁有國際影響力的外籍人士引進布瑞斯馬的董事會,其中就包括波蘭前總統克瓦希涅夫斯基(Aleksander Kwasniewski)和亨特·拜登。

儘管亨特那時沒有任何跨國企業法務方面的專長,他仍被任命為布瑞斯馬法務部的顧問。茲洛切夫斯基稱,亨特能就“透明度、協作治理、責任、跨國拓展和其他要項”等為布瑞斯馬提供良善建議。

亨特在董事會一直待到了2019年4月。那之後沒多久,他的父親拜登宣佈參選美國總統。不管亨特本人是否願意承認,布瑞斯馬招他入局的原因之中,“拜登之子”的身份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一家年輕的烏克蘭能源公司,如何攪動了美國的大選風雲

圖片來源:Burisma官網拜登、紹金、羅生門

在2009至2017年間擔任美國副總統期間,喬·拜登很大程度上主導了美國對烏克蘭的政策。

歷年以來,美國對烏克蘭的戰略訴求,幾乎都與制衡俄羅斯有關。拜登對烏克蘭公開表現過的興趣,一是希望通過美國的資本和技術,幫助烏克蘭減小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二是希望幫助烏克蘭打擊國內腐敗,使其向更民主的歐洲和美國靠攏。

這兩者的交集,卻再次指向了布瑞斯馬這家烏克蘭最大的私營天然氣公司。

天然氣在烏克蘭的能源消費結構中佔據30%,僅次於煤炭,是全球排名第13位的天然氣消費國。但烏克蘭國內的天然氣生產卻遠跟不上消費,80%的天然氣都需要從國外進口。

俄羅斯原本是烏克蘭最主要的天然氣出口國。但到了2014年,克里米亞危機升級,俄烏關係惡化,俄羅斯以烏克蘭拖欠俄羅斯天然氣公司(Gazprom)45億美元為由,停止了向烏克蘭輸送天然氣。

同年4月,拜登訪問基輔,與新政討論了美資進入烏克蘭能源市場的可能性,以幫助烏克蘭減小對俄羅斯的能源依賴。那時距亨特加入布瑞斯馬的董事會僅僅數天。

在拜登與烏克蘭打交道的過程中,一個關鍵人物是後來被革職的烏克蘭總檢察長的維克多·紹金(Viktor Shokin)。紹金在2015年接任總檢察長之後,也接手了關於布瑞斯馬的貪腐調查,但收穫的評價十分兩極化。

一邊認為,紹金接手之後幾乎無所作為,有意放緩對大量貪腐案件的調查,甚至指控他本人就是需要被反腐的物件。持這種觀點的主要是烏克蘭政府內的改革派、歐盟、國際貨幣基金組織——當然,還有拜登。2015至2016年間,拜登曾強硬要求烏克蘭政府解僱和調查包括紹金在內的一批官員,甚至不惜以美國對烏克蘭的10億美元援助款項施壓。最終,紹金在2016年3月被烏克蘭議會解職。

另一邊則認為,拜登要求炒掉紹金,正是因為紹金開展了對布瑞斯馬的調查,觸碰到了拜登家族的利益蛋糕。拜登不僅沒有幫助烏克蘭反腐,反而是在濫用其副總統的職權謀取私利。持這種觀點的主要有紹金本人,烏克蘭的親俄派,以及美國現任總統特朗普。

“電話門”還在繼續

於是,就有了文章開頭的那一幕。

特朗普在聽說了布瑞斯馬案之後,相信這是個扳倒拜登的絕佳機會。於是他給烏克蘭現任總統澤連斯基打了那通電話,請對方“幫一個忙”——蒐集政敵的黑材料,結,他“成功地”讓自己成為了美國曆史上第四個遭遇彈劾危機的總統。

拜登這一次或許是總統濫用職權的“受害者”。但在幾年之前,當那家醜聞纏身的企業明擺著是為了搭建跟華盛頓的關係而找上兒子亨特時,拜登也並未做出利益切割。華盛頓的“旋轉門”——個人在公、私部門之間雙向轉換角色、交叉為集團牟利的機制,還將繼續在灰色地帶運轉下去。

布瑞斯馬貪腐案的早年調查,於2017年12月宣佈結束。當時,茲洛切夫斯基被判無罪,儘管仍有批評者認為,是他“花錢把這件事擺平了”。茲洛切夫斯基在2018年初回到了烏克蘭,但仍不時面臨著大大小小的其他指控。隨著“電話門”的發酵,這一次,他恐怕不再能花錢擺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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